
作者?/ 西貝偏北
編輯 / 朱 ? 婷
運營 / 獅子座
這兩天,“瞿穎 翻紅”高掛熱搜。
這位曾經火遍大江南北的“影視歌模主”,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,重新殺回大眾視野。
或許有人要問,瞿穎是誰?
相比于內娛現(xiàn)在的“頂流”,這位姐可是實打實的戰(zhàn)績可查——她是?首位登上國際頂級時尚雜志《VOGUE》封面的中國女星;與周迅并稱“?北瞿穎,南周迅?”,是1990年代最具影響力的掛歷女郎之一?;她是張藝謀《有話好好說》的女主角,誰能不記得老謀子拿著大喇叭在小區(qū)樓下替姜文口播,“安紅,我想你”;她初代偶像劇女王,與胡兵的熒幕CP開創(chuàng)國產偶像劇“金童玉女”范式;是一騎絕塵的超絕搞笑女,《百變大咖秀》第一季總冠軍,模仿龔琳娜唱《忐忑》靈魂附體般神還原,被稱為“百變女王”。
但這次瞿穎再次爆火的契機,是去了papi?醬的豎屏訪談綜藝《papi醬的熱烈歡迎》。節(jié)目里她不端不裝、松弛通透,吐槽過往趣事信手拈來。她是天生的語言天才——四川話、上海話、港普、東北話、大連話、北京話、湖南話、泰國普通話無縫切換;更是頂級冷面笑匠,自己云淡風輕,觀眾笑到拍桌。“我不是貴太太,是便宜太太?!薄拔覜]有醫(yī)美,打肉毒不算吧?肉毒貴啊。”“鄭欽文也得叫我姐,難不成叫我哥?”“影視歌模主?跟亂燉似的,還關東煮呢?!?/p>
全場兩大反復被cue的名場面:一是“我底子好”,瞿穎在清邁曬得黢黑,被旅行團大媽的四川口音大媽指著說“這個泰國人好像瞿穎哦~”;二是泰國買菜英語烏龍——被問 “Do you like spinach?”,她聽成 “Spanish”,得意仰頭答 “Chinese”,直到對方掏出翻譯器,邊翻譯邊用中文說“菠~菜~”,她才反應過來,人家還以為她在強行逼對方說中文。一句話三翻四抖,碾壓一眾小品。
而這,早已不是這檔節(jié)目第一次讓老牌藝人重新走進大眾視野。自2024年上線《熱烈歡迎》,Papi已經請來了近40位明星,大家都帶來了跟自己性格相符的好物推薦。之前蔡明、倪萍、戴軍等一眾熒幕“老面孔”,都在這里再度圈粉,簡直是一場噴香的 “電子回鍋肉盛宴”。成績也很喜人,該系列在b站播放量就突破7000w,抖音播放量達到3億,戴軍直言自己參加節(jié)目后“翻紅”,商務不斷;瞿穎更是電話被打爆,采訪邀約多到一只手數(shù)不過來。
細看這檔節(jié)目,沒有頂流加持,沒有華麗舞美,錄制場地簡陋,卻憑著“聊天?+?好物推薦” 這種最樸素的形式,悄悄走出了一條松弛感訪談綜藝的新賽道。
一、內娛活人感,集體爆發(fā)
“熱烈歡迎××,woo~~~!”
一句簡單到甚至有點潦草的開場白,配上一陣哄鬧又魔性的人工罐頭笑聲(papi工作室小伙伴的聲音),就是《papi?醬的熱烈歡迎》最標志性的開場。這檔節(jié)目時長通常在?30?分鐘左右,節(jié)奏快得像開了倍速,網(wǎng)感十足,流程也格外直白——
先和嘉賓暢聊近況、吐槽娛樂圈往事;再圍繞一個主題分享好物或“歹物”,邊聊邊推薦;最后由?papi?工作室的同事上場,繼續(xù)分享同款好物、即興提問,輕松又熱鬧地完成一整期內容。沒有復雜規(guī)則,沒有激烈游戲,沒有煽情劇本,卻偏偏成了當下內娛罕見的訪談綜藝。
它最珍貴也最稀缺的,就是撲面而來的活人感。
這種效果,首先來自嘉賓選得精準有趣,自帶搞笑buff。papi?請來的人基本分兩類,一類是扛得起半部娛樂史的老牌藝人:見多識廣、通透豁達,早就沒了偶像包袱。蔡明、倪萍、戴軍、瞿穎就是典型代表——他們敢開自己的玩笑,敢把幾十年的江湖趣事攤開來講。
倪萍就是典型的天賦型選手。采訪過無數(shù)國畫大師,自己從未系統(tǒng)學過畫,卻能出版圖書時自己插畫,作品還被深圳美術館收藏??伤挠哪懈遣夭蛔?,面對papi?直白調侃 “是不是代畫的”,她一臉淡定接梗:“對?!碑敯悖üぷ魅藛T)夸她的畫寫意大氣,倪萍輕飄飄一句:“因為寫實需要技術,寫意就……” 自嘲里帶點凡爾賽,笑點直接拉滿。
戴軍更是把“活人感” 玩到了極致。自曝打排球眼睛受傷,去韓國做了埋線雙眼皮,被陶虹吐槽 “不喜歡他現(xiàn)在的雙眼皮”,他一邊搓手一邊淡定補刀:“我原來頭發(fā)也很多的,現(xiàn)在越來越少,會越來越像你老公的(徐崢:?)?!痹缒曜哐ǔ跃虏孙溩樱揽p發(fā)綠唱《瀏陽河》;模仿文工團男低音起調破音,那些帶著時代印記的糗事,從他嘴里說出來全是鮮活笑料。更絕的是春晚直播事故那段:鐘聲沒準時響起,他當場即興配音,堪稱名場面。
另一類是papi?在圈內的熟人好友。以主持人、歌手、編導居多:謝楠、李維嘉、胡彥斌、毛不易、楊迪、沈凌等等,他們口才一流、反應超快,自帶綜藝感,拋梗接梗行云流水,完全不用演。
胡彥斌被當場cue到陶喆在節(jié)目里唱“胡彥斌你讓我哭”的名場面,他一臉無辜又好笑:“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讓他哭的地方?他像沒有彩排過一樣!那畢竟是我的比賽?。 北粏柶稹翱磿鴷粫??”他直言:“看書就是為了忘記的。”讓人忍俊不禁。
李維嘉聊“愛干凈標簽”,說和海濤出差合住時會讓他潛移默化遵守他的規(guī)則(堪稱人間教練),所以他也變得很愛干凈,“猶如軍訓”,當?papi?問及沈夢辰時,維嘉話鋒一轉“夢辰啊,我沒有和她住過呀~”。沈凌介紹面膜時吐槽面膜紙?zhí)×?,而他自己臉很小,papi神吐槽,“其實他的面部折疊度過高了”,后期配了個星巴克的面部折疊圖,笑果瞬間超級加倍。
其次,節(jié)目“推薦好物?(?)” 的形式是個極其聰明的設計。?既能讓嘉賓自然打開話匣子,避免尷尬冷場、生硬訪談,更能以物窺人,透過這些藏著個人喜好與生活習慣的小物件,褪去明星的光環(huán)濾鏡,看見他們最真實、最接地氣的生活狀態(tài)。
有的屬于帶派精致但不實用組——蔡明拿出閃到晃眼的手表,自嘲 “除了看不清時間,剩下哪兒都挺好”,又搞笑又實在;瞿穎帶了兩副便宜又帶派的老花鏡,優(yōu)雅一戴說讀菜單超方便,結果展示時 “啪” 一下當場折斷,全場笑翻。
有的走職場懷舊或搞怪路線——倪萍掏出一瓶把子肉酸奶,說帶著它就想起話劇團盼著吃把子肉的日子,當papi深問時耿直坦言 “對酸奶本身一點感情都沒有”;謝楠主題直接定為“怪東西和冤枉錢”,掏出禿頭橡皮擦、搞笑帽子的搞怪職場套裝,一本正經調侃“我戴腦子來上班了”“這是我的被甩鍋帽”。
還有一類是儀式感拉滿的生活細節(jié)控——武藝一本正經展示步驟繁瑣的手機除塵貼膜儀式,像在做精密科學實驗;李維嘉一聊清潔好物就眼睛發(fā)亮,認真對比濕巾濕度,直呼“這個濕度剛剛好~紙巾要帶棱的才吸毛吸塵”,和?papi越聊越嗨,堪稱強迫癥病友大型面基現(xiàn)場。
而嘉賓和papi、papi伙伴互送禮物環(huán)節(jié)更是一絕。瞿穎生活里很少買名牌包,因為她全都自己“手工定制”,還送papi很多自己手工制作編織包,橘色的猶如愛馬仕同款。
而楊迪則全程高能,和papi?斗嘴斗到飛起。當papi?拿出上海經典的蝴蝶酥送楊迪時,遭到連環(huán)暴擊——先被懟“這也太老派了吧”,first blood;又被嘲“你居然不知道高鐵站到處都有?”double kill;再被嘲諷“這還是我工作室往年的伴手禮~”,triple kill;三連暴擊直接把?papi?“氣” 到離場,自然得像日?;?,堪稱名場面。
這些真實到有點“粗糙”、好笑到不按劇本走的瞬間,湊在一起,就是這檔節(jié)目最珍貴的內娛活人感。不裝不演,不端不尬,讓明星變回有煙火氣、有小毛病、有真性情的普通人。也正是這股難得的鮮活,讓它在一堆流水線綜藝里殺出重圍。kk不禁感嘆,看明星還是老明星有看頭,看網(wǎng)紅還得是看初代網(wǎng)紅的實力。
二、新時代“康熙”?
提起《papi醬的熱烈歡迎》,很多人都會下意識想到當年的《康熙來了》—— 那檔節(jié)目靠著小?S?與蔡康永的默契搭配、嘉賓敢說敢聊的真實感,成為無數(shù)人的“電子榨菜”。當年《康熙來了》每集總成本約為?50?萬臺幣(不含主持人,約?10?萬人民幣),在臺灣綜藝里已經算是天價制作,卻憑借極高的投入產出比,成為業(yè)內公認的 “高性價比” 綜藝典范。
《papi醬的熱烈歡迎》,配置比康熙可簡陋多了。沒有專業(yè)演播廳和精搭細裝的舞臺,直接在papi公司的普通會議室里錄制,一張小圓桌、兩把椅子,豎屏框柱papi和嘉賓兩個人,一坐下就開聊;身后的長條桌上堆滿奶茶、零食、雜物,觀眾們都喜聞樂見的工作人員穿著便服隨意圍坐。
環(huán)境如何呢?倪萍一進門就直言“這也太亂了”,像領導視察基層,“如果這是我公司我一定讓他們先打掃一遍”。可越是這樣無儀式感的環(huán)境,嘉賓反而越放松,越敢說敢笑。kk記得一個經典畫面,戴軍隨性到把吃了一半的能量棒直接扔進自制的“冰咖啡健力寶”里(因為他要保持身材,能量棒是打排球的間隙吃的,此時顯然不需要),papi醬在旁邊驚恐地睜大眼。要問為什么敢這么隨性?畢竟沒有KPI, 倪萍直接吐槽“上你這里反正沒有錢拿”,主打一個開心。
這種開心也是會傳遞的,上好節(jié)目的嘉賓也出現(xiàn)“人傳人”現(xiàn)象。沈凌在觀眾強烈呼喚下順理成章登場,還調侃了娛樂圈什么人都會被成為“老師”的現(xiàn)象,“尊敬的沈凌老師”喜提標題;老朋友胡彥斌、焦俊艷的限時“返場”;戴軍做客時隨口推薦老友李靜,李靜一來直接現(xiàn)場打電話把瞿穎請到鏡頭前;瞿穎還打算請“超多好物”的毛寧來。
像“康熙來了”離不開隨時脫線的小S和“溫柔一刀”一樣,《熱烈歡迎》離不開?papi?醬極其聰明的 “反向主持”。如果說老藝人是內容瓜田,那papi?就是最懂分寸的吃瓜人,她完全放棄傳統(tǒng)主持人控場、追問、挖料的強勢姿態(tài),給自己立起懶散佛系、偶爾 “麻木” 的人設,不逼問不審判、不強行升華,這種主持態(tài)度瞬間卸下嘉賓的防備,讓對話從 “采訪” 變成 “朋友嘮嗑”,甚至不少主持出身的嘉賓直接“反客為主”。
再加上papi?團隊小伙伴們超強的接梗能力和天然喜劇感,更是讓整個場子活了起來。唐馬鹿、裙裙、艾姐等人網(wǎng)感十足、本色“出演”,用恰到好處的起哄和接梗,把現(xiàn)場氛圍托得又穩(wěn)又歡樂,看到papi和瞿穎同時戴上瞿穎編織的帽子,球姐表示,同樣是針織帽,papi?戴著像剛出月子(papi?自己吐槽像媒婆),瞿穎猶如在巴黎時裝周;艾姐表示,瞿穎戴幾塊的鏡框是“miumiu?風”,papi?是“老花鏡”。瞿穎邊收拾東西邊安慰?papi,“別聽他們的,蘇菲·瑪索”,papi?立刻挽住瞿穎的手“謝謝你,inga~”。這種團隊自帶的化學反應,也是其他節(jié)目很難復制的優(yōu)勢。
而這一切最終匯聚成了一檔節(jié)目最核心的競爭力:觀眾緣。
三、觀眾緣是一種滑稽的好感
經典諜戰(zhàn)劇《潛伏》里余則成說過一句話:“信任,是一種滑稽的好感。”放在今天的綜藝語境里,這種“滑稽的好感”,其實就是觀眾緣的底層邏輯——觀眾為什么愿意看你,本質上是因為對你產生了一種近似本能的信任。
問題在于,這種信任正在快速流失。縱觀這兩年的內娛綜藝,問題集中在兩方面:一方面是人設的過度生產。嘉賓被切割成功能明確的“模塊”:負責搞笑的、負責溫柔的、負責輸出觀點的、負責情緒崩潰的。這樣的配置在早期高效穩(wěn)定可復制,也確實帶來過流量,但副作用同樣明顯——當觀眾逐漸能夠預判一個人會在什么時刻說什么話、做什么反應時,所謂“綜藝感”就從驚喜變成了流程,信任也從自然生成變成了被動接受,而且還存在“塌房風險”(高危的有學霸人設、人淡如菊人設、絕頂大廚人設…)。
另一方面,是熟臉的過度消耗。這種疲勞在電影里早有征兆——當雷佳音、張譯頻繁出現(xiàn)在不同類型作品中時,觀眾會產生一種“安全但無聊”的觀感;到了綜藝,這種問題被進一步放大。從胡先煦、范丞丞、王安宇、白鹿這樣的年輕面孔,到范志毅“范大將軍”這樣的跨界嘉賓,幾乎在不同節(jié)目中輪番出現(xiàn)。做飯、露營、游戲、互懟、商業(yè)互吹,疊加冗長的廣告植入和動輒兩三小時的體量,內容被不斷拉長、稀釋,節(jié)奏變慢,笑點變散,觀眾的耐心被一點點消耗,最后只剩下一種直覺式的反饋——看膩了。
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《papi醬的熱烈歡迎》才顯得格外特殊,它并沒有在形式上做太多加法,本質上只是“一群人聊天”,但它抓住了一個更關鍵的變量:讓有趣的人自由地表達自己。
首先它體現(xiàn)在一種有限但真實的尺度上。它當然無法回到《康熙來了》那種可以聊政治,聊情欲和性愛的大尺度環(huán)境,但在當下語境中,“朱丹很黑”“很少見到比我還黑的了”“我底子很好”“我不做醫(yī)美,但肉毒算嗎”這樣的內容,已經足夠接近某種未經完全打磨的真實。觀眾在意的并不是尺度有多大,而是這些話里,是否還保留著一點沒被處理過的棱角。
其次,是節(jié)奏的重構。傳統(tǒng)綜藝的問題,不是沒有笑點,而是被過度稀釋;而這檔節(jié)目恰恰相反,它通過更短的時長和更快的剪輯,把“笑果”做了一次蒸餾提純,讓內容始終維持在高密度輸出的狀態(tài),這種觀看體驗本身,就構成了與主流綜藝的差異。
當然,這種模式并非沒有門檻。它高度依賴“人”本身——一旦嘉賓表達欲不足、包袱過重,或者缺乏足夠的生活經驗與觀點輸出能力,效果就會迅速下滑。比如胡先煦、孫怡就“不夠有意思”。這種對比,反過來也在篩選人——它讓真正有表達、有經歷、有個性的藝人被放大,同時也給那些“不那么紅但更有內容”的人提供了空間。
除此之外,節(jié)目通過“好物”還完成了一層更隱性的見證,它讓觀眾細微地看到“人”的縱深。比如沈凌對林憶蓮的長年追隨——從收藏唱片,到進入行業(yè),再到真正與偶像同臺、建立聯(lián)系,這種路徑既是“追星成功學”,也是一種更具體的人生敘事。當綜藝不再只是制造片段,而是承載某種真實經歷時,觀眾的代入感會自然增強。
而最終,讓這檔節(jié)目成立的,還有一層更難復制的東西:情懷與作品帶來的信任背書。正如瞿穎所說,“我們都有作品”。他們不依附綜藝生存,他們本身就是一段時代記憶的承載者。從蔡明的春晚小品,“大眾情人”倪萍的經典主持,再到戴軍的《阿蓮》,瞿穎的《加速度》,李靜的《超級訪問》,這些作品本身就是一種情感錨點。當他們和papi一起聊天時,觀眾看到的不只是當下的互動,還有被喚醒的過去經驗。這種疊加,讓信任變得更牢固,也更難被替代。
于是,一個在當下頗為罕見的閉環(huán)出現(xiàn)了:嘉賓敢做自己,主持足夠松弛,觀眾愿意相信。這三件事,在很多綜藝里往往彼此沖突,但在這里卻形成了共振。也正因如此,這檔看似簡陋、甚至帶著一點“草臺班子”氣質的節(jié)目,反而成為了當下內娛最稀缺的一種存在——它不精致,但它還保留著綜藝最原始、也最珍貴的東西:一種未經包裝的,人味。